已經忘記是什麼時候,第一次吃到荷包蛋+飯+醬油這等神奇組合,它用料近乎簡陋,又不需烹飪技藝,多半被拿來飽腹充飢,竟成為我被現實折磨到滿身癰傷時,用來舔拭創口的療癒美食。

說簡單也不簡單,若我做,最好能用豬油煎蛋,且只能煎單面,方能嫩脆兼具,因此,火侯可得細緻,過頭了,就老了。半生未熟溏心狀態,是這道飯食唯一的動態亮點,汨汨流出的蛋黃,混著甘口醬油,潛洄在米粒之間,蒸氣隨之裊裊而升,那片蛋,竟有種山水間一葉扁舟的錯看。

無論是演講或是出席餐敘,我經常被問到,「你吃過這麼多東西,究竟什麼東西最讓你難忘?」當然,山珍海味、三牲五鼎什麼沒吃過,但我總會回答,「若這輩子只能吃一種食物直到死去,無庸置疑,肯定是荷包蛋醬油飯。」熱熱的吃,吃的是眷戀與溫暖,這個長長久久的味道,象徵著永不褪去的單純無瑕。